我开始默认天意的安排,现在要学着占有这种安排,并且承认,这样的安排已是最佳。
 
  •        自小,在亲戚朋友眼中,朕都是一个体壮如牛的存在。作为一个身心健康,面色红润,肤白爱笑的个体存活了二十余载,朕终于迎来了生命中较为惨痛的一次病痛体验,这枚折磨的朕死去活来的物质被称为---智齿。忍着口腔内洗牙后揪心的刺痛,朕回来重拾荒芜已久的blog,记录一下这次病痛经历,爱情如牙齿,牙齿如爱情,都不能自拔。这个时候,只有称自己为朕,朕才能继续觉得自己还有睥睨天下,横亘四海,藐视病痛如云烟的勇气。

         一般来说,人在生病的时候,首先改变的便是自己的身体状态及精神状态,这两种状态的改变会直接导致个人思维方式更甚至价值观的改变。这时人对事物的看法,往往会因为肌体的折磨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抗战时那些因受不了酷刑而节变的党人,比如各类耽美小说里被渣攻百般摧残折磨却因斯德哥尔摩症爱上对方的弱受们。王朔在《看上去很美》中就描述过这样一个场面,在一个刚灌满热汤的澡池里,人们是难以痛快地跳下去的。朕认为,不去当烈士,这才是正常的思维。直接跳进去的人不是怀有深仇大恨的孤注一掷者,便是头脑发热、盲目单纯固执的一根筋。反正无论穿越回哪个时代,只要一堆刑具摆在朕的眼前,朕定是要喊着好汉饶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即使说出后也可能被灭口,那一刀痛快,也被身体发肤被侵害的惨不忍睹、不成人形强,什么,你想涅槃?痴人,你莫以为人人都会是凤凰。

        朕的这枚智齿,很疼。从放寒假开始的第一天,便隐隐作痛,第二天已然肿成了半个小面包。娘看不过去,拉着输了三天液,好输歹输,总算消下去了。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的,朕有一个公开的秘密,那便是朕爱吃杏仁,每当吃的时候朕的心情甚是欢快,而且越吃越欢快。恰逢过年,朕就在娘的监督下屯了些美国杏仁、巴旦木、松子、开心果、黑皮西瓜子、白皮南瓜子、奶油的、绿茶的,朕便每天含着病痛欢快着,娘百般告诫不止,果然,年后,小面包死而复生。朕病痛难忍吃杏仁再也欢快不起来,便屁颠屁颠的打车去了口腔医院,大夫手下几个实习的年轻小哥,先给朕一遍一遍冲牙,而后一遍一遍的洗,而后拿药一遍一遍的抹,那个敬业,疼的朕眼含感动的热泪,口里不停分泌唾液。大夫最后告诉朕,这牙,先不能拔,先要消炎,而后等牙长长再切开取出,朕无语了,还要等,还要疼着等,也许疼着疼着就习惯了呢。

        这牙,这丫!

  •       要是有来世,我想我不愿意再做个人了,做一个人,是很美。可是也太累。我来世想做一棵树,长在托斯卡纳绿色山坡上的一棵树。要是我的运气好,我就是一棵形状很美的柏树,像绿色的烛火一样尖尖地伸向天空,总是蓝色的,金光流溢的天空。
         我的树梢是尖尖的,在总是温暖的绿色的山坡上静穆地指向天空。好像是一个沉思着什么的人,其实我没有思想,也不再了解思想的疼痛。我站得高高的,边上就是在古代战争中留下来的城堡,我能看见很远的地方,变成了孤儿的拉斐尔。正在度过一条蓝色的小湖,他要到罗马去画画,他忧郁地看着托斯卡纳美丽的坡地。这是他在告别自己的故乡,而在一个阳台上,达芬奇正在给蒙娜丽莎画着肖像,她微微笑着,是那种内心细腻的人,为了掩盖自己而挡在面前的微笑,没有这种心思的人,会觉得那种笑很神秘的。年轻的米开朗基罗从翡冷翠老城里的一扇木门里走出来,他的脸上带着受苦的样子,他的天才压死了多少代画家,可他觉得自己的一生是不幸福的。而在圣马可修道院里,安波切利在墙上画出了世界上最美好的天使抱喜。我终于有机会看看我喜欢的画家。虽然这一切我的心不再会有疼痛而甜蜜的感觉。可我终于是看到他们了。
          我长在山坡上,天天晒太阳,鸟在我头上叫,风从我的树枝里经过,像梳子经过的长长的头发,我的一生只要好好地站在那里就行了,要是有风把我吹倒了,经过的人都说:“该死的风。”不会说:“你为什么还躺着伤心,快自己站起来,上帝都说了,你要自救,上帝方能救你。”我希望在我无尽的生生世世里,有一世也是这样一棵可以放任自己,甚至对自己都可以不负责任的柏树。我只能生在那里,站在那里,枯死在那里,没有选择,也不承担责任。爱树的人要是一定要把我挖回家,我就死在他家的院子里,让他内疚。要是没有人打扰,我就一辈子在自己热爱的山坡上,边上的每一棵橄榄树都是世交,从来也没有迁途的凄惶。要是风轻轻地吹过的话,我弯了自己的树梢,路过这里的但丁看到了,把我风里好看的样子写在他的书里。几百年都过去了,人们到但丁在托斯卡纳的故居去参观,还能听到一个柔和的男声,用优美的意大利话,朗诵着这个片断。
          我在夏天的黄昏里像一个墨绿的影子一样,没有感情,只是将自己被夕阳拉长的树影子投在驿道上,那是古老的驿道,还是美第奇家族为了征服整个托斯卡纳而修的。我看到罗密欧急急地骑着马经过,回到阿拉泊去接他的朱丽叶,在奔赴一个悲剧。可是我不会感到伤心,我只是把自己的影子轻轻在他们脸上和身上,短短的一分钟。许多年以后,他们的故事被写成了书,画成了话。一个中国的小姑娘坐在她的单人床上看翻译成中文的这本书,看到了一棵长长的柏树在路上,她指着画上的树,对她的妈妈说:“它看上去真的伤心啊。”但实际上,我一点也不伤心,因为一棵树是没有心的。
         做托斯卡纳山坡上的一棵树,一生一世,面对的只是在阳光里宛如流蜜的绿色大地,这是多么好的来世。可是人到底有来世吗?